第十九章(3 / 6)

更浓。

他不去遮掩这些白发,也不刻意展示,只是让它们在那里,像树木到了秋天自然会变颜色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剪裁极好——肩线贴合得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,袖口露出一小截衬衫的白边,不多不少刚好半厘米。袖扣是银的,很小,不凑近了看不清上面的纹样,但触感很沉。衬衫是白色的,领带的结打得恰到好处,不是那种为了体面而勒紧自己的规整,而是驾轻就熟的松弛。

他皮鞋是手工擦的,鞋面光洁到可以照见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光。面前的桌上铺着白桌布,摆着两副银质餐具和一支点燃的蜡烛。蜡烛是白色的,火苗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。

他看到柳依的时候站起来,替她拉开椅子。手只搭在椅背最边缘的位置,力道很轻,方向很准。

柳依坐下来的时候每次都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雪松味,不是香水,大概是衣柜里的香木。

柳依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铺着白桌布的餐桌前吃饭了,上一次还是罗迪在的时候。她点了一份海鲜意面,吃到一半想起柳寅喜欢吃虾,就把虾仁挑出来放在盘子旁边,打算等会儿单独打包。

埃利奥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,只是偶尔喝一口红酒,隔着烛光看她。

他没有问她的过去。只是聊了一些很平常的话题——工作怎么样,女儿乖不乖,喜欢吃什么。

他说他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语气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很平淡的陈述,像是在说一件他知道但不会拿来大做文章的事。他说起自己:四十七岁,从没谈过恋爱,直到现在还没成家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弯起。

“你是个了不起的母亲。”他说。

柳依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在看她,而是在看自己手里的酒杯,杯沿上留着一圈极浅的红酒渍。
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。她在心里无端地想,这是一双从来没有谈过恋爱,没有结过婚,也从来没有替孩子换过尿布的手。

他从不让柳依碰账单,也从不让柳依碰打包盒。

他亲自动手,把没吃完的菜一样一样夹进餐盒里,盖上盖子,装进纸袋,递给她的时候说:“这个给寅寅带回去。”他说“寅寅”两个字的时候发音不太标准,把第二声念成了第一声,但他每次都坚持叫这个名字,不叫“你女儿”,不叫“那个孩子”。

柳寅,像是他已经认识这个小女孩很久了,只是还没见过面。

到第五次约会的时候,柳依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来意。

他想嫁给她。

不是那种年轻人的冲动求婚,是成年人的、把一切条件都摆在桌面上的商务谈判。

那天他点了一瓶她叫不出名字的红酒,前菜撤下去之后他把刀叉放下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然后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,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了一些。

“柳小姐。”他说——他一直叫她柳小姐,从第一次到现在,不因为约会了五次就改口叫她柳依。
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不是求婚,但差不多。”

柳依看着他。烛光在他深棕色的瞳孔里跳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要乘人之危。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选择。”

他说他知道罗迪·德莱文的事。

他没有批评罗迪,甚至没有说一句坏话,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陈述事实——德莱文家的规矩有多严,罗迪为什么从来不提结婚,为什么从没带她去过家里。

“他不是不爱你,”他说,“但他没有为你争取过任何东西。他以为把钱打过来就够了,但他从不知道怎么为你提供安全感和稳定的生活。”

柳依想反驳,话到嘴边却卡住了。

他把红酒瓶拿起来,给她倒了半杯,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点。

“我不一样,”他说,“我有能力为你提供优渥的生活和高贵的社会地位,你想要的安全感,我能给你一切我能力范围内你想要的东西,无论你说不说,我都会弄清楚的。”

他说:“只要你点头,我们马上可以结婚。柳寅会有最好的学校,最好的生活。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培养,她会继承我们的财产。”

柳依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用叉子把盘子里剩下的意面卷起来,又松开,又卷起来。面已经凉了,酱汁凝成一层薄薄的膜。

她想反驳他。

想说罗迪在图书馆蹲在她面前的时候眼睛有多认真,想说他在爱丁堡窗台上挂的那棵小圣诞树,想说他在咖啡馆里说“我要当爸爸了”的时候声音有多亮。

但这些话涌到喉咙口就停住了,像被一道闸门拦住。

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

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

她一直都知道。

柳依把叉子放下。盘子里的意面还剩一半。

她想,这家餐厅的虾仁真的很新鲜,柳寅会喜欢的。

那天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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